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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正权
（贵州省文物局 贵阳 550002）
摘要:侗族大歌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文化遗产顺利通过,给侗族大歌保护带了前所未有的大好机遇。侗族大歌有着十分珍贵的的价值,然而,侗族大歌的自然生态环境与人文生态环境正在发生巨大的变化,从侗族大歌的现有知名度来分析,将有着光明的发展前锦,必须得到保护,保护的方法可以采取以生态博物馆原生态保护形式进行活态保护、以博物馆，展演厅、展览馆等现代传媒的手段进行历史性静态保护，以文化移植与建设民族风情文化模型的仿原真性保护、建立高品质的原生态侗族大歌队等等形式。
关健词：侗族大歌 生态环境变迁 保护
侗族大歌被誉为“清泉闪亮的音乐”，从2001年开始，以黎平成立申报小组为标志，经过八年的努力，终于2009年9月30日，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六十周年华诞的欢呼声而被批准为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但是侗族大歌作为一种民间艺术形式，是植根于侗族传统文化的生态环境中生存和发展的，侗族文化生态环境随着时代的步伐在不断改变，侗族大歌实际上已客观地远离侗族社区的现实生活中，目前还能继续在民间传唱侗族大歌的区域也在以一种难以相信的速度减少。从五十年代以来，虽然侗族学者关于侗族大歌的保护的研究文章已经不少，提出的保护措施也很多，笔者在兴奋之余想浮想联翩，想共同为侗族大歌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应该进行怎样的保护进行探讨。本文从侗族大歌的自然生态与人文生态及对侗族大歌的保护角度，就侗族大歌的传统价值的发展与变迁，为侗族大歌的保护与发展提出一些不成熟的看法，仅供参考。
一、 侗族大歌的生存环境
一种民俗事象的产生,总是与周边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相联系,侗族大歌的产生和发展与侗族的生态环境和人文环境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一）侗族大歌的自然环境
据史料考证，侗族是百越的后裔，后因战争和人口增加的原因，被迫寻江而上，进入现在居住的湘黔桂三省交界等地区，这里的地形地貌特点是：山地丘陵，水系发达，林木葱翠，气候宜人。因而侗族的村落大多依山傍水，风景秀丽，碧水环流，潺潺有声，榕树挺立，柳暗花明，鸟语花香，林涛声声。清新的生活环境，优美的自然风光，畅亮的田园生活，使侗族的音乐天才们对那富有音乐感和节奏感和丰富多彩的大自然和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广阔的联想，“这种自然的和声必然会形成他们本能的无意识的模拟对象”（1）
（二）人文化环境
侗族人为了防潮避雨而建起了吊脚楼，风雨桥、鼓楼等建筑。成为人们在农闲的时候云集聊天，议事休闲，传承文化的场所。侗族大歌也在鼓楼里传唱和练习。为了联络感情，增进友谊，加强团结，开展了村寨间的集体做客活动，侗族叫“月也”、“外顶”，在“月也”全程中，穿插了侗族大歌表演、比赛的活动，这对侗族大歌传承起到积极的作用，产生重大影响。
侗族男女青年谈情说爱是以在女方家的月堂里对唱情歌的方式而进行的，这种恋爱形式叫“行歌坐月”，入夜，有婚姻关系的寨子，男青年相约到女方所在的寨子对唱侗歌，男女青年所对的歌有单独的对唱情歌，也有集体对唱的大歌，和孝敬老人的歌。
历史上，侗族地区有丰富多彩的传统节日，一年中，大大小小的节日有几十个，几乎月月都有节。特别又集中在农闲的十月到三月这个期间。从准备过节开始，到节日期间，总要以歌表达感情。如寨门拦路，鼓楼对歌，离别送客等等，这些活动总是以大歌为主线将全过程贯穿起来，形成了侗族风情的一种特有的习俗。正因如此，歌师在侗族民间因为这种风俗有而俱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普通受到珍重。一个优秀的歌师不仅是歌班里的骄傲，也是全村人的骄傲，歌师在侗族地区代表着一定地域身份，一个远近闻名的歌师同时也是这个地域的文化代表。“谁掌握了歌，谁就掌握先祖传下的生存原则与生活经验，侗歌里，蕴含着丰富的文化精华，并因其包罗万象被誉为‘侗族文化的百科全书’，能忆歌、传歌、教歌、编歌也由此成为侗寨里最有学问、最聪明的人。”（2）
最重要的是，好的歌手往往是美丽的姑娘垂青的如意郎君和终身伴侣，而那些苯嘴拙舍，不学不唱的人往往连对象都难得找上。
这样一种人生价值观，就因此而形成：歌唱得好坏代表的是一个村寨的荣誉和一个人一生的荣誉，所以每个人都会利用一切业余时间为自己能成为一名被人尊重的好歌手和为将来的对歌进行准备，为村寨争光，为自己能出人头地努力，从而形成了传歌学歌的人文环境和文化氛围，人们将吃饭和唱歌作为一样重要的事来对待，这就是所谓的“饭养身，歌养心”的价值观，。
二、侗族大歌价值观的变迁
（一）大潮冲击与“传统萎缩”
“全球化”与“工业化”把封闭半封闭侗族社区生活状态彻底打乱，在信息时代，电视、网络代替了仅靠“以歌传情”的勾通与交流方式；“打工潮”则将侗寨的年轻人“洗劫”一空，“1991年高增有了第一批打工仔，打工成为青年人的时尚，年满14岁的女孩子和15岁的男孩子大部分加入打工的先列”（4）。
全日制教育的儿童，被作业和书本压得透不过气来，哪有精力去学习侗歌、参加歌队，在学校他们接受的是现代流行歌曲，因而年青一代，对传统文化谈化的现象就在所难免了。
（二）人文环境的变迁导致价值观的演变
物质生活条件改变导致人文社会环境的改变，改革开放使侗族地区生产生活水平发生很大变化，随之带来了侗族人民生活习俗的演变和发展，传统的风俗和生活方式、交流方式、娱乐方式慢慢退出了历史舞台，因而以歌唱为核心的“歌师、歌手、学歌、传歌的价值观”也发生了演变。邓敏文教授这样描述：“20世纪50年代以前，竹坪村拥有十多个男女大歌班，每天晚上都可以听到人们练习或演唱大歌的声音，每逢节日，鼓楼里都有男女青年对唱大歌的活动，十岁以上的青年男女或中老年人，几乎从都会演唱大歌，如今，会唱大歌的青年男女已经为数极少，尤其是男青年能唱大歌的已经十分罕见。”（5） 由此，而提炼的“饭养身，歌养心”的价值观也随着文化环境的变迁而慢慢淡忘和消失。
（三）侗族大歌传承方式发生质的变化
由于大歌班不断减少或不复存在，歌师也发生断层或已经不再有新人。原来，侗族村寨一般都有少年歌队、青年歌队、壮年歌队和老年歌队、及侗戏班，而今，自然状态下形成的歌队已经接近消失，这种骤变的时间仅仅用了不到三十年。在八十年代，你只要走进侗族村寨，在入夜的时刻，寨子里总会传来教歌学歌和行歌坐夜的歌声，而现在种情况确已十分罕见。
侗族的节日对侗族大歌传承影响很大，节庆为侗族大歌代代相传提供了活动空间，因为有了这些节日，侗歌才有生息繁衍的土壤。在旅游的号召下，传统节日也在发生变化，那种程序化、展演化的形式离原生态却越来越远。
学校传承取代了师徒传承。在八十年代，榕江文化馆的张勇老师就车民小学创办了金禅侗歌队，开始了侗族大歌进课堂的实验，将侗歌引进学校，是实现侗歌传承的有效办法。但是学校传承毕竟只是为了教歌而学歌，与原生态的文化自觉相去甚远。国家级文化传承人吴品仙，虽然在三龙也教歌，但真正上门来学歌的人目的已经完全不一样，2008年，附近一些学生来找吴品仙学歌，其目的只是为了考上某些大学的民族文化传承班，而并非想成为了以后的歌师。
（四）文化认同意识减弱
据调查，从江巨洞村，在改革开放前，35岁以上有95%会唱大歌，20至35岁有60%，20以下的有15%。可以说在侗族大歌流行的区域，村村寨寨人人都能唱侗族大歌，歌队招之及来，来之能唱，所以有“歌的海洋”之称。进入九十年代后，这些侗寨，会唱侗歌的成年人已经不足30%，而且大多会唱歌的人都外出打工。由于歌唱的人少了，歌师自然就没有了应有的社会地位，而慢慢地被人遗忘记，很多歌师也参加进了打工的人潮中。洪州琵琶歌歌师杨昌奇就是一个典型。杨昌奇从小就酷爱侗歌，而且天生有一副好嗓音，也多次代表侗族参加过大型的表演，甚至参加过奥运会鸟巢外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展演，他现在也参加了打工者的行列，笔者问其原因，他说：“唱歌只是为了一种爱好，要是靠唱歌肯定养不了家的”。
三、构建侗族大歌保护体系
1、生态博物馆保护理念
生态博物馆是将某一社区或某一区域整体作为博物馆，包括其人文环境和自然环境，博物馆学专家苏东海教授认为：生态博物馆是对自然环境、人文环境、有形遗产、无形遗产进行整体保护、原地保护和居民自己保护，从而使人与物及环境处于固有的生态关系中，并使之和谐向前发展的一种博物馆新理念。
以生态博物馆的保护理念来保护侗族大歌文化，应强调社区居民是文化的主人，他们是文化的创造者和继承者，他们有权对自己的文化作出诠释；生态博物馆的一个重要任务是，应当促进社区经济发展，改善社区居民的生活。
具体措施是：在社区整体保护的基础上，可重点考虑以政府扶持办节，鼓励和拉动民间节日的“复苏“，这里用复苏一词有特定的含义，因为很多民间节日并没有在民间完全消失，只要略加扶助，进行鼓劲政策，就能重新举办得有声有色。这样以节日唤醒民众对民族文化的记忆，也符合中宣部“关于鼓励利用优秀民间节日弘扬传统文化”的精神。
鼓励传承人的办法多种多样，但保护侗族大歌，最重要的是要让歌师后继有人，要让歌师既有经济地位，又有社会地位，我想只要对体现侗族文化脉络的民风民俗，特别加以呵护，以鼓励、提倡、支持的态度保护良风益俗，造成一种具有民族特色的文化格局，就能达到我们想要达到的目的。保护区内要注意民族语言的使用氛围，广播、学校教学、日常交流都提倡和鼓励使用本民族语言。
生态博物馆保护的村寨不宜过多，要精选有代表性的，又便于道路通达的自然村寨。
2、静态保护
根据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和马克思列宁主义的民族学理论，任何一个民族都会随着历史的发展而发展，随着历史的进步而消亡，侗族大歌作为侗族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同样不例外。但保护却是当今一个不回避的事实。以静态的形式将侗族大歌保护起来，应该是最好的办法，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侗族大歌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成功后，原生态的形式也不会因为申报的成功而恢复到从前的状态，因此必须组织对侗族大歌进行全面系统的调查，通过摄像、录音、照相、音乐整理，全面准确地记录侗族大歌的各种歌词、谱、系、传承人及生存环境情况，然后按原生态的存在形式进行静态的复制，建立侗族大歌博物馆，展示厅、展览馆。在展览馆内以影视、幻灯、图片等等形式加以保存和展示，再组织专业团体现场表演。
3、“移植”保护
人类在植物学、医学等众多领域都成功进行各种“移植”，旅游业也进行大规模的“移植”工程，“锦绣中华”、“中华民族园”、“民族风情园”、“中华民族大观园”等等都是移植的旅游景点，这些以展示民族风情为主的景区，虽然是人造的景观，但客观上却为保护民族文化提供了一个平台。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考虑这样一种尝试，那就是在众多移民搬迁工程中，进行部分类式文化移植的做法，对民族文化进行异域移植。也可以考虑以政府的行为，将具有一定典型意义的民族村寨进行搬迁，以搬迁进行异地保护，然后进行综合建设，扶持民族风俗习惯，再现真实的民族文化环境，开发旅游业，以旅游业和民族文化产业支撑其经济发展。这种以模型的形式复制活态文化的保护，村民也有积极的兴趣。侗族大歌作为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可以随着移植而在村寨内保存下来。当然，这种保护可能会被指责为“伪造”，但，总比没有为好，况且传唱的人都是原住居民，而只是改变了居住地点而已。
移植地可以是城镇也可以是交通沿线便于开发的场所，为了有效防止新移民与周围文化环境的很快同化，可以采取积极的而不是消极的保护态度，让移植区成为特色文化的亮点，让生活在这种文化环境中的居民因为文化能带来效益而对民族文化的形式和内容产生自豪，从而产生文化自觉。
4、建立侗族大歌表演团队
建立侗族大歌队伍，是侗族大歌保护的必要措施。侗族大歌表演队伍可以集表演传承为一体，这种歌队与歌舞团性质完全不一样。它应该产生于侗族民间，以侗族传统歌队的组合方式进行组合和传承，以歌师为核心，以表演传承侗族大歌为主要形式，演员就是本村寨的村民，农闲时进行训练，传歌、教歌、学歌，农忙时依然是农民，进行生产和劳动。演出收入，按劳取酬。嫁到本村的其他民族妇女也可以通过学习成为歌队成员。歌队可以按老中青三代相结合的布局组建，开始政府可以适当给予支持和扶持，在旅游的带动下，增加村民的收入，对付出时间和劳动得到应有的补赏。
歌队的原汁原味是体现文化传承与发展的最大亮点，避免那些所谓的专家指导而破坏民间歌队的原生态组织形式，这样，作为国家和省命名的民间歌师也就有了用武之地。
（1）贵州民族学院民语系，赵媛，《侗族大歌生态》
（2）《南侗‘歌师’述论——以小黄侗寨为个案的民族音乐学考察与研究》杨晓 《侗族大歌研究五十年》贵州民族出版社 主编张中笑 杨方刚
（3）《侗族大歌》贵州少数民族古籍整理办公室编 贵州民族出版社
（5）邓敏文《略论侗族大歌生态保护》载〈侗族大歌研究五十年〉主编杨方刚贵州民族出版社
（4）《高增侗歌传承的文化变迁》龚荆忆 《侗族大歌研究五十年》贵州民族出版社 主编张中笑 杨方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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